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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忆外公

2017-04-04 20:31:41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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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按:几日前,由于工作的原因去了宏兴码头,这也是我第一次抵达咸阳兴平这个地方。一路上,我都在想许多年以前,关于外公的故事……外公曾经在兴平做过小生意,那应该也是在我记忆里关于他的命运转折点。

  听母亲说,外公的老家,原先是在蓝田三官庙的一个小山村里。他的父亲死得早,母亲带着哥哥改嫁到兴平,而将年幼的他留给了嫂子抚养长大。因此,外公对于“嫂娘”格外的情恩义重。

后来,在外公能够赚到钱的时候,觉得首先该为嫂娘做些什么,以示恩情难忘,永铭于心。他想要给嫂娘养老送终,却愧于不在身边,无法亲伺。于是,就打制了一口上好的棺材,不顾山高路远,送上门前——嫂娘却以为:人还活得好好的,你送了一口棺材上门,分明是在咒我死。秦人倔犟,又不善言辞沟通,两厢各执一端,自此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好心做了大坏事,真是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这个时候,外公已经招赘上门,和外婆结婚了。

  外公有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年轻的时候应该很帅,人又很聪明,如果不是没读过书的后天不足,简直应该必须使用“玉树临风”这个词来形容的。

  外公没有上过一天学,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心算能力。不要说在村里农闲时节玩牌时外公是个常胜将军,就是逢集赶会路边靠象棋摆残局赢钱跑江湖的人,大多也是外公的手下败将。外公曾经给我买过一盒军棋,那是印象里童年唯一拥有过的玩具。初中那年的一个暑假,记得当时自己的象棋技艺在小伙伴群中无人能及,于是发起挑战,结果外公只用一对马就轻松赢了我。

  然而不识字,却是外公一生中遭遇无数挫折中屡屡失败的最大因素。外公年轻时做生意,被人骗过多少次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有一年,外公病重,偏瘫在床,迫不得已托父亲前往他的老家讨债。那时候,我已经上高中了,父亲应是有所顾虑,就带着我一同前去。

  那是我唯一一次到过外公出生的地方,跟着父亲我们各自一辆单车,连推带骑,好久才到。崇崇大山包围环绕的小山村,住着大约不到十户人家……我都不记得有没有见过外公嫂娘的家人,但我记得那个欠账不还者的理由:他这个人(指外公)怎么这样说,当时总共四十八,念着乡党的关系,我还多给了他两块,凑成五十的整数。这白字黑字的收据写得多清楚,你看他的指印还在,你要我去哪里说理呢?

  那是一笔八十年代初的旧账,外公说合伙做生意的“乡党”还欠着他六百块钱没有给——因为路远,也因为外公与嫂娘家的关系,还因为年轻气盛拉不下脸,或者觉得那点钱自己还可以赚……在那个年代,生产队一个劳力每天赚工分换算成人民币的报酬大约就是两毛钱左右;盖三间大瓦房连院墙砌好,三百块就绰绰有余。就这样,人家拿出证据说不欠他的钱。

  大约就是在那个秋天,外公过世了。也许,他还没有等到小姨结婚——时隔太久,有些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记忆已经混淆不清。

  外公有三个女儿,母亲是长女,二姨隔着母亲中间应该还有几个夭折的孩子,所以两人年岁相差很大。而小姨大约是外公最疼爱的一个,所以最后的门户安排就是为三姨招赘。

  也许是成长之际备受呵护,也许是天生性格使然,三姨有些唯我独大,自以为是。外公带着三姨去兴平做了两年小生意,没赚到什么钱,还得罪了大哥一家,小姨回来之后就有了癫痫病(可能以前就有,只是自那次回来之后才病情加重)……错综复杂的因缘际会,外公忽然就中风偏瘫。这一病,直到去世,也没能好转。

  而我始终觉得,所有家族当中,对我最好的人就是外公。母亲说那是一种错觉,因为外公膝下无子,想要我上山过继在他家继承香火——真真假假,人生的谜底,究竟有几样是清晰明了的呢。

  我读书不赖,大约这才是外公一直喜欢我的真正缘由。譬如从兴平回来的那一年,正值广场聚会,物价横飞暴涨,外公贩了一整头猪赶集售卖,而负责账算的人却是我。甚至一开始装钱的袋子都挂在我身上,收数找零,一应忙碌。难道就不怕被人给抢了?经人提醒,才换成二姨来收钱。

  或者男女有别,特别是在农务的干活技巧上,男孩毕竟是有优势的……如此种种,也不过是猜测,至于外公究竟怎么想,我无从得知。外公过世的时候,其实还很年轻。

  现在还清晰的记得,那个秋日的午后。阴沉沉的天空不时吹起了冷风,依照母亲的吩咐前往外婆家送(也可能是取)什么东西,完了就立刻返家赶路。下山坡有一段路了,我忽然间就回过头,看见了外公拖着那只帮他行走的木椅,借助拐杖的力量踮起脚来,斜侧着身子一直在看我……目送,没想到这竟是疼我爱我、一世要强的外公,留给我在人世间最后的影子。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那么匆忙,急什么——或许是我,从开始到现在,根本就不懂如何安抚人心。竟然没有回过身,走近,或者听他要说些什么。那时的我,根本不懂:人会死!

  即使有个算是正式的道别,那又怎样?难道一次郑重的分别仪式,从此就真的了无牵挂,没有遗憾?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的一个事实就是:枉他白白宠爱那么多,居然连我的一颗糖果都没能等到……

  等到后来,我离开校门,远走他乡,去广东谋生就不再过于牵挂外婆家的消息。只是每次回来家乡,一定会去外公的坟前烧纸。其实什么也没说,只是想爱我的人,就应该知道我也记挂着他。

  我不知道,假如外公现在还活着,他是否还会以我为荣。我早就不再是那个整日里淘气顽劣的孩子,大约因为到了如今也还没有成家立业,甚至还成为令亲人家属们感到羞耻的底源。

  还是很小的时候,我就跟外公一起住,在他们生产队的饲养室。那面黑黑的窑洞,每个夜晚人头攒动,大家都在为一手好牌而欢呼,或者因输钱少数在吵闹,于是喂牛添草拌料的任务常常就落在了我的身上。后半夜偶尔惊醒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外公的辗转反侧,有时候还会点起旱烟,叭嗒叭嗒抽上几锅……

  外婆与外公过日子,属于很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只是很少说话。有时候,家里需要醬油盐茶什么的,外婆就借着端饭出来,看见外公坐在那里,便对着墙说。外公也很少回应,但是会照办,绝不拖欠。

  母亲说,外公年轻时脾气很差,在那个两口子打架犹如家常便饭的年代,两人也不例外。有一次,据说外公下手很重,外婆从此记仇了……无冤不成夫妻,像是一个应景的魔咒,在这个人世间造作种种怖畏罪恶。

  我没有求证过这种说法的真实性,以此顾虑重重:一世为人,能够结成夫妻不容易。有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

  时光飞逝,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外婆也竟已去世多年。去年的清明,还去了外公的坟茔——说来惭愧,关于那座坟头所在,竟然还需要经过舅舅的遥指,方肯确认无误。

  如果真有阴曹地府,或者过世的人们也会再相逢,我只希望:外公和外婆能够解怨和好,敬爱永存!

短片是去年过清明节做的,有一个灰烬的镜头,是剪切了我给外公烧纸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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